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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带我们去陪酒,想要读博就不能拒绝”| 陈小武的十八个分身
 
摘要:上周,“女博士实名举报北航教授陈小武性骚扰”一案迎来最新进展,教育部宣布撤销其“长江学者”称号,并解除教授聘任合同。当事人罗茜茜在骚扰事件过去十二年之后的发声,诉求不仅在于伸张个案上的正义,更是在于对校园反性骚扰机制的推动。

上周,“女博士实名举报北航教授陈小武性骚扰”一案迎来最新进展,教育部宣布撤销其“长江学者”称号,并解除教授聘任合同。当事人罗茜茜在骚扰事件过去十二年之后的发声,诉求不仅在于伸张个案上的正义,更是在于对校园反性骚扰机制的推动。

一个陈小武被揭露,而更多遁形于校园暗处,坐享并滥用着权力去胁迫弱者的骚扰者却仍然隐匿。我们尊重罗茜茜们基于种种原因所做的选择,同时我们也该知道不能开口并不是ta们的错。上期乱乱谈,我们开放了性骚扰故事树洞,希望为仍被迫保持沉默的罗茜茜们提供可供诉说的平台,也帮助旁观者识别陈小武们的所作所为。

女声的一位朋友建立了新浪微博账号@让性sao扰见光 ,如果你也有说不出口又咽不下去的被骚扰经历,欢迎私信博主,她会帮你匿名发出来。

momo,广州

广州某大学,一个著名的、受人尊敬的老师,下午叫我去他办公室,突然抱着我并抚摸我的手腕,告诉我可以帮我介绍工作帮忙出书。我逃了,我很软弱,不敢向学校揭发此人,因为我没有证据。

萧姑娘,安徽阜阳

中学时,正逢文学诗歌流行的年代,许多学生找这个会写诗填词的语文老师请教文学问题,这个老师也表现得温和、耐心,让人觉得他对学生是充满爱与热情的。

直到有一次,在校园里遇到这个老师,我向他请教问题,他也热情地回答我,并用手揽住我的背,表示可以边走边说。在这过程中,他一直用手掌摩挲我的头发和后背。我感觉异样且别扭,但又怀疑自己的感觉。

因为这位老师深受学生尊敬和喜爱,而且他的年纪在当时的我看来已经老到几乎可以当我爷爷。于是我在别扭和自我怀疑中被他抚摸了一路,之后我还是难以克服自己心理的强烈不适,找了个理由离开。离开时我还保持着对老师的礼貌,表面很平静,内心却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件事情我一直记得,直到今年百年校庆远远看到退休多年的他,已经很老很老了,但当年那种如同吃了苍蝇一样的难以言述的感受却依然清晰。

佳佳,北京

本科期间至今,被北京某高校的副校长控制,从抗拒到服从、又抗争到受威胁,直至无望到自我欺骗,到甘愿沉沦为小三,至今未婚。就像老鹰捉小鸡游戏当中的小鸡一样,被驯化到完全丧失自我,在他编织的名牌名利金钱与关系网,以及过度的庇护(或监视、占有)之下,过着人前苦撑背后疯狂的非人生活。

圆圆,北京

被北京某知名高校的教授邀请,深夜去他家里单独见面。

Nova,广东

被广东某高校身居要职、现已快退休的老师性骚扰。受害者应该不止我一个人,但是当初事情发生不会保护自己,像林奕含。

本来有读博打算,但是精神压力太大,最后选择了离开学校,自己的情绪和状态都好了很多。不过因为证据不足,现在已经没有赢的机会了。

匿名

高中经常去美术办公室画画,拍照,然后有一次美术老师就亲了我,把手伸到我衣服和内裤里了,被我制止后他放弃了。当时对这件事内心挣扎了很久,也在努力处理好和他之间的关系,没有举报他,只告诉了关系最好的朋友。很开心朋友从一开始的认为“搞艺术的老师嘛,是不是你想多了”到后来听了石锤后支持我,现在已经不忌惮跟别人提起这件事了。

当初没有举报他是想着他还是个不错的老师,不想他丢工作。现在想想,可能即便我举报了,他也不会丢工作,说不定我还会被学校请家长,要求带去看心理医生。现在觉得既然十年前都没举报他,那就算了吧,如果他本就是恶人,自有天收,如果改了,就给他个机会吧。

另一件让我更恶心的事发生在大学,有一次去老师办公室取文件,发现缺少签字,于是就在办公室等她回来。同办公室的男老师问明情况后,不知道为什么就站到了我身后,贴身挨着我,一只手攥住我握着文件的手假装看那个文件。我当时没有直接骂他,就赶紧离开了办公室。

因为曾经遇见过性骚扰,所以我很清楚这个人就是想占我便宜。对于这种偷偷摸摸揩一下油、打擦边球,然后自己内心无限高潮的人,我真的觉得非常恶心。虽然最后没有跟学校反映这件事,但我告诉了所有的好朋友,并且叮嘱她们不要选这个老师的课。

Vera,福建厦门

很早以前有个外教说他更愿意到中国的大学来教书,因为在中国可以跟学生交往、没有后果。然后他一边恭喜我成为研究生,一边给我一个big hug,同时把我的手用力按在他的阴茎上不停地揉。光天化日之下,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挣脱!

然后想起来在“厦大吴春明案”曝出之前,厦大台湾研究院还有一位男博士控诉自己的女博导长期性骚扰和性侵他 (虽然他没好意思用“性侵”这个词)。

事情大概发生在2007年左右,那是在社交媒体时代之前的事情,当时的发声渠道就只有校园bbs论坛和百度贴吧。他当时几乎声嘶力竭地把所有证据和照片都发在“鼓浪听涛”,但没有几个人把他当回事。回帖的大部分男生还各种讥笑和嘲讽,后来过了一阵子校方就把一切删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确凿无疑的性侵。因为他列举了各个发生地点(甚至包括图书馆),上传的证据还包括一张老师发给他的内衣照。结果就是那张照片掀起了一波“厌女症”,几乎全厦大的男生都在点评老师的身材长相,然后讥笑他说“这种老女人你也能上”。

他当时应该已经承受了很大的精神折磨了,没料到还要遭遇这一波群嘲。我现在想起来,觉得整个事情非常乱套、完全失控,想帮他的人缺乏系统专业的知识,而大部分人又很残忍,实在是很黑暗的一段历史。

小芳,上海

在某知名军医大学读书,快毕业那年,被博士生导师、也是某知名医院肿瘤研究所的所长,要求在晚上去他在医院内的住所里讨论课题。结果去了以后,就被强行抱上床脱光,欲实施强奸。当时一直拒绝,但力气不够大,最后因为处于月经期才被放过。

后来又有好多次被要求去他家讨论课题,全部拒绝。结果不得不毕业延期一年,文章迟迟不让发表,然后被分配去了非常的边远的基层医院。

小夕

小学时曾目睹了体育老师对女同学的骚扰行为:老师说“被我摸到的同学才能解散去玩”,于是同学们一个个乖乖排好队,却没想到老师要摸的竟然是大家的臀部。前面被摸到的孩子一言不发地解散,当他走到我跟前时,我用不可思议又恐惧、或许还带着厌恶的表情瞪着老师,最后得以幸免于难。

我当时太小,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被奉为权威的老师竟然会做这种事情。为了确认我的想法,我鼓起勇气向前排的学生求证她是否觉得受到骚扰,她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然后迅速走开了。我因此也失去了举报老师的勇气,因为我相信没有人会承认,就算和大人说了以后,大人也觉得不过是“误会”。

“老师怎么会对学生做这种事呢?”他们只会这样说,然后谁也不放在心上。前不久事件”发酵,我又和家长们提了这件事。而他们的回应是:

“你为什么那么多年前不说呢?”

你说呢?

小杨,安徽淮北

事情发生在我朋友身上,是中学的一位历史老师叫她去办公室,摸她的手。在走廊里讲话时还踮起脚看进她的领口,问她怎么穿的那么少(其实一点都不少)。因为不算太严重的事,所以大家只是私下里说一说,没有举报到学校。

田姑娘

在小学二年级时,受到过来自数学老师的持续很久的侵犯。班级大部分女生都有过类似情况,但没人敢说话。因为老师经常体罚学生,让女生互扇耳光,男生就用教鞭打屁股。直到某一次某个女生说漏嘴后,家长才闹到学校。但学校最终调查无果,事情不了了之。

辰辰,上海

国内某政法大学法学院的党委副书记、副教授的一大爱好就是在和学生聚餐时,借着喝酒对女学生搂搂又抱抱,甚至当众亲吻女学生脸颊等事也时有发生,目击者众多。然而校方对此却视若无睹,从来没有采取过任何措施。对于大部分被骚扰的学生而言,即便再介意被老师当众搂抱、亲吻,奈何最后都不敢拒绝。

VIVI,北京

在一个国际私立中学工作,有一次晚自习期间巡查,被一位男同事伺机抱着并亲了一下。我当时非常生气,夺门而出。经过一晚上思考,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领导,并要求调换办公室。

领导在我说明情况后,竟然笑着问“他是喝酒了吗”。而在我明确说“没有”之后,领导仍然接着替他辩解,“这个人喝醉后容易失态,大家都习惯了。”什么玩意儿???后来慢慢发现,他们原来是一路人。这个领导经常开口就是黄段子,但同事只会说“他这人就嘴巴上占点便宜,人不坏”。

事后,我们小组的负责人,一个年纪比我稍小一点的女生,竟然开始安慰我说:“没事,我们跟他共事几年了,他就是这样的,喜欢跟你摸摸碰碰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甚至还替他辩解,“像他们这种外地来的老师,常年夫妻分居,难免有过失之处。”

做坏事的明明是他,为什么大家反而要劝我体谅他?更可怕的是,做坏事并不止他一个。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在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氛围里有恃无恐。如果真的纪律严明,你以为一个小老师敢这样放肆吗?还不是因为上头领导也这样,所以大家能相互包庇

跟我一起应聘进去的另一位女老师就经常接到前面那位领导的电话短信,约着晚上出去吃饭。后来听说他终于被开了,真是喜大普奔。最后,千万不要以为那些收着大把人名币的学校就是好学校,请一定要擦亮眼睛。

晨晨,福建厦门

福建某知名大学历史系的助理教授,我大二时上过他的选修课。课上他要到我的联系方式,询问我没有男朋友,我说有,他又问我想不想保研,我答不想。后来几年,他一直通过QQ联系我,多次在深夜给我发不堪入目的文字。

上述行为,全都发生在“吴春明事件”被曝光之后。可见学校的惩戒,根本不足以警示后人。

屈姑娘,内蒙古

高中在内蒙古一所很好的中学,我听同学说过,学校有个姓氏非常罕见的男数学老师,曾多次性骚扰女生,尤其爱摸胸。后来有个女生的爸爸向校长告状,但最后还是被校长压下去了,那个老师至今也还在学校任教。

匿名,湖北

湖北某师范院校在读期间,某教授邀请我到他家做客,先下了一锅面条,自己吃了一碗,给我吃了一碗,然后突然走到我面前,一下子抱住我,抱得很紧。我吃了一大惊,两手用力格开,直接开门跑了出去,他也没追上来。

幸亏我又高又壮,他又矮又瘦。事后我跟室友说起此事,她们都是一脸意味深长地笑着说“见怪不怪了”。我没有告诉校方,因为后果不算严重,也不想学业和文凭发生节外生枝的事。另外,室友当时的反应也让我觉得,可能是我大惊小怪了。

小妍,广东

在我生为女性的二十四年里,性侵和性骚扰从未断绝。印象最深的两次,两个施暴者,分别是我的师兄和老师,他们都是有着光鲜履历的人。

第一个性侵我的对象,是我的“前男友”。第一次去他家,他已毕业,社会经验老道,而我还是初入大学的小萝莉,并不知道在可观数量的男人的逻辑里,和他们吃饭或喝酒,等同于和他们发生关系。

故事有云淡风轻的开头:我们手牵着手去逛超市,像所有幸福的小情侣。他下厨做午饭给我吃,我们还喝了点小酒,令人愉悦的节奏。酒酣饭饱,我在客厅看电视,舒服地窝在沙发里,他突然把我横腰抱起,笑嘻嘻地,我只记得他蹦出“侍寝”的字眼。

我不排斥性行为,但憎恶以粗暴的形式发生,无论婚前还是婚后。这个权衡指标,应该由双方的主观意志判断,但在当时,我的感受显然被置之度外。我的衣服不断被剥去,身体被草草翻阅,令人难受的体验。我突然意识到,我能和他“谈恋爱”,不是因为我的个体特质吸引了他,而是因为我拥有女性的器官:阴道、乳房,年轻女孩的脸,而这些种种构成了“我”——一堆零件,一个客体,承载欲望的活物。

我开始挣扎,是的,不挣扎大家会说“你怎么不挣扎”,把矛头指向受害者,似乎就能让暴行合理化来得更舒服一点。我制止他,他恶狠狠地说:“看你大力还是我大力?” 最后我像泄了气的气球,只好说:“你把套戴上。” 他去找套,后来不知怎么就失去了欲望,扔下我走了。

这种事情还发生过好几次,在不同地点。我没有要求终止关系。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别人。我只是哭,偶尔在深夜的被子里哭。抑郁的情绪在每个早晨如期而至,像摆脱不了的黑暗阴影,笼罩着我。

我终究没留住爱情。在最后一次谈话中,他要求分手。他说:“其实我还是个传统的男人。”

第二个性侵(未遂)的对象,是大学的一个老师。本科期间,我当过他的助理,对其严谨儒雅的作风颇为尊敬。一年后,他去了上海的一所学校任教。

大三那年,我去上海实习,与他重新取得了联系。除了在生活上给我便利之外,他不时请我吃饭、看电影,送些价格不贵的小礼物。我把这当作老师对学生的关爱,心怀感恩,直到他把我带到洗浴中心。

是的,他要和我开房。

那晚无事发生,因为我拒绝了。如前文所说,他是个“文雅敦厚”之人,所以没有强迫我。第二天醒来,刚好是三月八日,我收到了他的一个红包,祝我妇女节快乐,金额是100元。

可能是伤口痊愈的地方更加坚强,这件事对我没有构成多大伤害,更多的是震惊。惊诧过后,恐惧、彷徨、愤怒也席卷而来。我去挖掘他的史料,发现他在我校任教期间,还对另一个女生实施过性骚扰,就在他的办公室里。

我找到那个受害者,联合她写了一封匿名信,注册了一个全新的邮箱,给他的校领导发了一圈。不出意外,没多久我的手机上出现了十几通未接电话,和对方措辞严谨的短信,大意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这是我的师长给我的教育。

面对“男友”的性侵时,我委屈退让;面对老师的性邀请时,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留情面,狠狠反击。但更多的性侵害发生在隐蔽的空间,更多受害者没我那么有勇气,她们又要如何留证、如何发声呢?

小瑜,北京

在国内某知名农业大学读书,导师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性,平时在学术上对学生要求严格,口碑极好。然而他有一个习惯,就是会带着女学生(一般两位)去参加朋友喝酒胡侃的聚会,频率大约一年一两次。

被带去的女生就类似于陪酒小姐,倒酒、被劝酒。而明确表示不会喝酒的女生,仍然会以“酒后帮忙开车”为名被带去。我不知情时曾去过一次,后来就一律装病,导师就改叫其他乖巧的女生替代。

而导师的朋友有当官的,也有做生意的。其中有一个做饲料生意的,是典型的油腻中年大叔,秃头啤酒肚,喝酒要握手,还要留电话,言语上不停地性骚扰。

实际上,这种事情性质非常恶劣:导师借助权力优势,要求女学生参与这样的酒会,既是渎职,也是对女性极大的不尊重。导师人其实不是类似陈小武那种衣冠禽兽,但他物化女性的思想,实质上就是性骚扰的帮凶

我们曾经猜测,是不是因为有官员在场,不方便叫“专业的陪酒女”,但我觉得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导师为了显摆他在同龄人中,能够调动“年轻女性”这一资源,就是为了有面子。物化女性,炫耀自己——“直男癌”才是最本质的原因

还有师兄安慰我说,“这和男生帮老师搬家一样,虽然超出了师生关系的范围,但都是正常的。”很显然他的思想和导师的一样“直男癌”。搬家是我们会帮朋友做的事情,陪酒却是违背个人意愿的、明显贬损女性价值的事,二者怎能类比。

而同在这位导师门下的师姐还想继续读博,所以可能不得不继续参加这种所谓的“酒会”,虽然她很聪明,也知道可以怎么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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