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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写反婚畅销书,15年后娜拉为何又回家?
 
摘要:最近的纽约百老汇剧院,正在演出美国年度热剧《玩偶之家II》。 是的,剧作家Lucas Hnath 真就斗胆为易卜生的传世之作《玩偶之家》,写了续集。当然,为名著写续难免是诚惶诚恐的,所以在创作过程中,他咨询了不少女权主义学者,确保该剧传达的观点是前沿而有深度的。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这部剧的内容,我会说它探讨了以婚姻为代表的男权社会制度,以及女性在其中的选择。
最近的纽约百老汇剧院,正在演出美国年度热剧《玩偶之家II》。
是的,剧作家Lucas Hnath 真就斗胆为易卜生的传世之作《玩偶之家》,写了续集。当然,为名著写续难免是诚惶诚恐的,所以在创作过程中,他咨询了不少女权主义学者,确保该剧传达的观点是前沿而有深度的。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这部剧的内容,我会说它探讨了以婚姻为代表的男权社会制度,以及女性在其中的选择。

她为何归来?
娜拉出走15年之后,那栋当年被她摔门而去的房子,响起了敲门声。已经白发苍苍的保姆安玛丽开门一看,竟然是娜拉回来了。与人们设想的不同,她非但没有沦为娼妓、被抓去坐牢,更没有死掉,而是成为了一名大受欢迎的女作家。她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蓝本,写出一部反婚的畅销小说,挣了大钱,有了自己的房子,还和各种各样的男人同居过。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热爱现在的自己和现在的生活。那么,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回来呢?
再一次让人们的期待落空的是,娜拉并不是为了见孩子而回来。她回来,只是为了让丈夫托尔伐正式提出离婚申请,还自己自由。是的,连娜拉自己也是才发现,原来15年来,托尔伐都并没有去办理离婚手续。而在19世纪末的挪威,丈夫不需要理由就可以和妻子离婚,妻子却没有主动离婚的权利,除非她能证明丈夫对她做了惨绝人寰的糟糕事。
娜拉之所以需要取得独立的身份,也是因为:在那个时代,不经丈夫允许,已婚女性擅自出书、占有财产、和未婚男子同居,都是可以坐牢的大罪。
本来娜拉出书用的是假名,她之所以陷入这场身份危机,正是因为那本反婚小说的成功。在这本书里,娜拉历数了婚姻对女性的压迫和禁锢,鼓动妻子们离开她们的丈夫。娜拉的书在女性中引起了轰动,真有许多家庭妇女纷纷离开家庭,而其中一个便是一个法官的妻子。这名被妻子抛弃的法官出离愤怒,于是他暗中查明了娜拉的真实身份,威胁要将其曝光,把她送进监狱。而他开出的条件是,娜拉发表公开信,称自己书里是一派胡言,并收回其中对婚姻的“抹黑”之辞。
这当然是娜拉宁死也不愿意做的事。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回来找托尔伐,希望他给自己自由。
婚姻N宗罪
出走回来后的娜拉先是和保姆安玛丽进行了一场辩论。在她讲述自己的书写了什么时,娜拉历数了婚姻的N宗罪,而这些观点在对传统价值深信不移的安玛丽来看,简直是一派胡言。
娜拉首先揭穿了男权婚姻制度以爱之名行奴役女性之实的骗局。她问道,爱她就是将她绑定给自己,让她听你的话、围绕你的需求,为你生养孩子并且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吗?爱她就是让她装作什么也不懂、是需要你指点和保护的 “小松鼠” 吗?爱她就是让她将你和孩子的需求放在她自己之前,一生只围着你和孩子转吗?
她同时指出一生一世的爱是个谎言,以及将婚姻与终身绑定的荒谬性。因为每个人都是在不断变化着的,你爱的只是当前的这个人,而三五年后的你和他都不再是同一人,人们又如何妄言一生一世爱你呢?时过境迁以后,你爱的是现在的对方,还是过去的那个人?
在娜拉看来,这显然是一个谎言,而人们却在不切实际地不断重复它。为了履行这一本不可能的承诺,人们继续捆绑在一起,哪怕是在一起互相折磨。而且,如果爱一个人则意味着拿去她/他的自由,规定她/他一生只能和你在一起,这又怎么能叫爱呢?
婚姻预期的 "稳定" 属性,也让人们失去危机感,不再努力做更好的自己,并放纵对待彼此的方式。在求爱阶段,人们像孔雀开屏一样展示出自己美好的一面,以尊重和爱意对待对方;而一旦进入婚姻,因为确信这将是“一生一世”,或者至少是不容易逃离的,人们变得懒惰、自私,也不惜互相伤害。

娜拉称与婚姻相关的制度和文化规范为糟糕的规则,认为这些规则不仅囚禁和压迫女性,同时也束缚男性。以托尔伐的人生为例,在那个时代,被妻子抛弃是一种奇耻大辱。娜拉出走之后,他一蹶不振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为了应对舆论的压力,他们只好撒谎说娜拉生病到外地去了,最后他们只好顺应人们的猜测,称娜拉病死了。而15年后,如果托尔伐去办理离婚证书,则意味着这一系列谎言的公之于众、耻辱和伤疤也更加一重。此外,他不仅会名誉尽失,甚至还会失去工作和财产。
是的,这听起来像是很遥远的事,它们确实也是发生在一百多年之前。然而,虽然今天的社会法律和观念都已进步,女性权利也得到了一定的伸张,婚姻的这些罪状却依然存在,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娜拉预言在二十、三十年之后,婚姻制度就会消亡。虽然没有她预想的那么快,婚姻制度确实正快速地在全球各地式微。离婚率一再上升,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终生不婚。
走不出看不破的“围城”
用娜拉的话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父母、老师、教会以及任何你能接触到的其他人,都在不断地告诉你:婚姻是人生的必须,是爱情的升华,是幸福的代名词。于是,我们的观念和情感被牢牢地挟持。也因为结婚生子是过去和现在的每个人都在做的事,人们便看不到任何其他可能,也想象不出其他的生活方式。
令娜拉感到讽刺的是,十五年后,已经成人的大女儿艾米,却正憧憬着她曾经的覆辙。娜拉出走之时,艾米7岁,而此时的她已经订婚;和曾经的娜拉一样,她的对象也是一个银行雇员。当娜拉试图宣扬她的反婚思想,劝告艾米不要重蹈覆辙时,艾米却控诉了母亲曾经的选择,称她所宣扬的不婚时代只会让人们无依无靠、孤独终老。
与曾经的娜拉一样,艾米也长成了一个有主见、有决断的女孩;与曾经的娜拉一样,她也憧憬着结婚生子的“幸福人生”。娜拉对她说,你与当年的我那么相似,有一天你一定会发现婚姻是一场骗局,它会囚禁你、矮化你,你会想逃离的。而艾米则打出“独立”之牌,反问母亲:你不是我,又如何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就在艾米神伤地设想一个没有婚姻的孤独而可怕的世界之时,台下的我却听得有些着急。难道人们所需的互相照顾和支持,一定要依赖婚姻将人强行捆在一起吗?而且这是以牺牲女性的独立和权利为代价的,怎么你看不到呢?可惜艾米接受的那种教化是如此强大,在想到婚姻之时,涉世未深的她只能联想到爱、支持以及美好这个层面。
跳转到21世纪的今天,关于婚姻的教化依然无所不在,人们仍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结婚,尤其是对婚姻抱有诸多憧憬的年轻人。然而,正如艾米一样,在准备进入婚姻这堵墙之时,很少有人看得清墙内的天地。我们没有娜拉这样清醒的母亲告诫我们,即便有,怕是也会像艾米一样,听不进去。
“是走还是死?”
娜拉出走之时,留下了3个孩子,其中最大的才7岁。别说是在当时的社会,即便是在今天,她依然要背上“冷酷、自私、抛弃孩子”的骂名。然而,正如娜拉指出的,人们将“无私”视为母亲理所应当的品质,于是所有“不无私”的女人,都成了自私的人。这种要求对男女也有着鲜明的双重标准:当一个男人抛下孩子,人们却不会对他施加如此多的骂名和诅咒。
保姆安玛丽也不能理解娜拉的选择,责备她抛弃孩子。娜拉问她,你当初不也是离开了自己的孩子吗?去照顾别人的孩子。安玛丽说,可我没有选择,我不像你那样有一个有钱的父亲。你以为我愿意抛下自己的孩子?我是为生存所迫 (survival) 。娜拉说,我也是为生存所迫(survival)啊!她的意思是,当时的她如果不离开,也没有办法活下去。是走还是死,她只能二选一。只是,因为她们需求的不同,一个在物质层面一个在精神层面,在别人看来,娜拉不过是“作”罢了。
15年里,娜拉从来没有给孩子们来过一封信,也没有探望过他们。安玛丽质问她如何忍心,她回答说,离开孩子是那个选择中最艰难的部分,也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大的伤口。我当然希望能给孩子寄个生日礼物或是来看看他们,但那样只会破坏他们好不容易获得的平静;如果来看他们却又不留下来,那不过只是满足我自己的私心,却会给孩子造成更大的伤害。克制自己不去联系他们,对我来说,也很不容易。

独立的人与革命者
娜拉也是这个社会塑造出的一个产品,在出走之前,她是父亲和丈夫的玩偶;所以追求独立的道路,于她并不容易。在出走后的前两年里,她以缝纫为生,当时无论她多么想自己做决定,脑海中都充斥着父亲和丈夫要她这样或那样的声音。经过两年的斗争,终于有一天,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自己的声音。从那开始,她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想要的。她说,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在写出揭露婚姻陷阱的书之后,她赚了一大笔钱,在湖边还有了一栋别墅。她还在继续写作,并交往各种各样的男朋友。其中有一个是帮她设计别墅的人,还有一个是按照该设计师的设计给她建造房子的人。她也交往过年龄小于她的小男友。
娜拉热爱这一切。她也毫不讳言,自己还要回到这种生活中去。
一百多年前,在那个女性除了依附家庭没有别的生存活路的时代,娜拉都敢惊世一摔决绝而去,她自然不是凡人。
娜拉此行的目的是让托尔伐去办理离婚手续,而一开始托尔伐并不同意。作为报复,心中郁积了太多愤怒和屈辱的他,偏不给她自由。不过,最终他改变了主意,拿出了给娜拉的离婚证书。然而当娜拉得知他这么做的原因之时,却异常愤怒。原来托尔伐看到了娜拉写的书,发现其中对他的刻画很是负面,除了夫妻之间的情分让他心软以外,他还希望获得自由之后的娜拉,可以再写一本书,把自己写的好一点。
这让娜拉非常愤怒。她说,在我们的婚姻中,一切都是关于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然那么擅长将我的人生变成服务于你的附属品。娜拉掷地有声地说,这是我的书,我的成就,我的人生,和你没有关系。托尔伐感到非常挫败而沮丧: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和你相处了。是的,托尔伐也让人同情,但问题就在于,他永远也无法理解娜拉的精神世界。

娜拉决定,她的自由不需要男人来给。她认识到,正如15年来她进行的奋斗和经历的艰辛一样,她的人生和自由,只能靠她自己去争取。哪怕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多艰难险阻,她也愿意赤手空拳,去与这个压迫女性的社会搏斗。正如她对艾米所说的那样,她要去推动一场社会变革,要为她的女儿和千千万万个女儿们去开创一个新的世界。而她坚信,这个世界一定会到来。
一场激烈的争吵之后,娜拉和托尔伐黯然而平静地在地上坐到了在一起。托尔伐拉起娜拉的手说,我想你,娜拉也回报以善意。然而,片刻温情之后,她便说,我该走了。
她真的再次从那扇门中踏了出去,正如15年前一样,清醒而决绝。
后记
这部话剧并没有简单地给托尔伐、艾米和安玛丽这些“传统角色”贴上落后的标签,他们的立场、观点、痛苦和人性也被表达得淋漓尽致。他们对婚姻的观念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婚姻确实可以满足人们的许多需求,虽然代价是惨重的。这也是为什么一百年后异性恋婚姻仍是社会主流的原因。
然而,《玩偶之家II》对婚姻的反思和批判却是宝贵的,它和无数个娜拉一起,为开创一个更自由的新世界,做出了一份努力。
另外,转一个朋友评论:
婚姻应该说清楚是一夫一妻婚姻制度?对一夫一妻婚姻制度神圣观的反驳之一就是,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以爱情为基础的现代一夫一妻制度,其实只有极短的历史。婚姻,或者说男女、家庭、家族关系是多元的。知道这多元历史,就会明白婚姻关系一直处于探索之中,变动不居,“自古以来神圣不可侵犯”之谓总是如井底之蛙的见识一般可笑。 凡探索,必然有人走在前面。娜拉是先行者。先行者作出贡献,也作出牺牲。
“娜拉出走以后怎么办”是一个好问题。这个戏中“写书发财”的情节感觉有些穿越,好像是写了《女性的奥秘》。而且太个人奋斗了,还没有当年鲁迅看到的结构性问题多。不过完全赞同“走出去也能活,而且活得更好”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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